伊朗戰爭觀察（Apr 19）

伊朗戰爭對世界的影響遠超過去三十年的任何戰爭，其中影響最深的是從單極世界走向多極世界。

戰爭持續發展的三個主要因素，核濃縮技術、盟友的支持以及荷姆茲海峽的控制權，但真正讓美國頭痛的絕對是後者，因其帶來即時的原物料短缺，也就是全球 20% 的石油、天然氣運輸，以及其他工業原料如 30~40% 的尿素和 30% 氦氣。不只是原油價格的飆漲，而是原油已開始供不應求，讓部份政府開始進行產業的篩選、民生的限制。3 月全球原油供應量下降了 10%，是以往任何一次能源危機中最嚴重中斷幅度的兩倍。即使現在世界不再像 1973 年發生石油危機時一樣依賴石油，但當前世界的供應鏈和跨國貿易是如此密集的交織，如果超過 7 成石油來自中東的亞洲開始出現原物料短缺，任何一個國家，即使像美國這種產油大國也一樣，都將被這次的戰爭拖累。一但這些限制從產業延伸到整個地緣區域，將近一步影響全世界的經濟，而這個過程是很難逆轉的。

各國已經開始收緊庫存和出口，根據當前最新的 IRU 報告，除了原油的短缺外，目前看起來次要嚴重的是尿素的供應和柴油價格的飆升，這將大幅增加卡車的運輸成本，而近期柴油價格的上漲並未反映在當前的運費中，這意味著營運商正在這場危機中消耗大量現金儲備。而飛機燃料和石腦油的災情也不算小，ARA 的飛機燃料和石腦油庫存量分別來到 6 年和 1 年最低點，部分原因是亞洲願意出更高的價錢購買，而亞洲也面臨庫存減少的危機，韓國取消招標裂解廠、提前維修設備、禁止石腦油出口等。

千萬不要被新聞標題或者社交媒體上的口號給帶走方向，能舒緩這個供應鏈危機的只有一個實質指標，那就是荷姆茲海峽的通行量。截至截稿時，荷姆茲海峽的通行量仍未上升，儘管市場上對於停火一片樂觀，例如原油期貨的下跌和股票漲回年初的高點。這正代表實際狀況和人們期望出現落差，而這點會讓人們選擇性的看見自己喜歡的資訊，卻忽略了真實的指標，這也是軟體工程常說的 data driven。

儘管現在美國的媒體開始宣傳和談是為了核能，但真正讓美國走上談判桌的絕不是核能，而是伊朗展現對於海峽的控制能力。核能是美國開戰的主要理由，就算戰爭初期還要加上一些顛覆政權的想像，但美國走到現在逐漸收斂目標，那就是讓伊朗失去製作核武的能力，武力強大的美國在初期認為可以用絕對的制空權和海上優勢讓伊朗交出濃縮鈾，卻沒想到受重傷的伊朗仍有能力用廉價的無人機和水雷，挾持著世界能源動脈，挾持著世界經濟，最終迫使美國走上談判桌。這兩方的目的明確，美國會達成對濃縮鈾的限制條款，伊朗也會達成以色列在中東地區的威脅的限制條款。而中間的最大籌碼就是荷姆茲海峽，其他如伊朗海外資產、經濟制裁都是這些核心目的之外的拉扯。這就要看阿拉格齊（The Power of Negotiation）和川普（The Art of Deal）之間的應對了。

當喧囂過後，世界仍會適應這個改變，但是傷害已經造成，人們不會終結全球化，可是對於美國長期倡議的維護世界和平、貿易穩定的口號，將不再信任，任何政府都必須務實的以多極世界為考量做出風險管控，也就是從有序全球化變成多元全球化。而美國當初以這份口號為基礎所建立的石油美元（Petro-dollar）機制將逐漸鬆散，各國可能開始用人民幣或其他方式購買原油，近一步壓縮美國透過中東國家獲得的債券資金。駐紮在中東的美軍基地也將被迫縮減（儘管明面上美國會宣稱主動退出），我們可以從阿曼和以色列對美國的聲明中看出這些國家不再信任美國宣稱的穩定。這也是伊朗在這場戰爭獲得的最大戰利品，不是談判中那些實際利益，而是展現國際影響力給世界看，並影響著中東各國的決策。所謂的大國，最直觀的準則就是影響他國決策的能力，伊朗正在中東展現這樣的能力，而海合會的國家們就必須直面這樣的地緣政治現實，開始展開對話，並在大國之間取得平衡。

最後我想說，兩百年前透過科學首次在世界展露光彩的的西方國家，當經歷帝國殖民、世界大戰後把科學帶到全世界時，勢必將面對那些長期在世界占據一方的文明如中華、印度、波斯的反撲。收起往日那份驕傲，以前東方文明歷經過傷痛和絕望，重新學習了西方的認真、大方和科學，等輪到這些文明發光時，西方文明也必須要敞開心胸學習東方的和諧、內斂和倫理，否則摩擦力將會帶來難以忍受的痛苦。最終在這樣的來回影響中，逐漸展現多極世界的平衡，只是在這樣的時間尺度下，可惜我是看不到了。

川普的定位

這一切並不是川普造成的，而是整個國家在逐漸擴張的心態和野心中，朔造出了一個反應其內心的總統，這也是為什麼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這麼能引起美國人們的共感。

當系統出現凸點時，系統就會逐步弭平這個凸點，達到平衡狀態，我認為這只是一種系統表現，而不是個人能夠展現的影響力。